我最后一次去乱葬岗,是在十二岁那年的冬至。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密,把岗上的坟包都盖成了一个个白馒头,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枝桠光秃秃的,像只爪子抓着灰沉沉的天。
我们村后的乱葬岗,是埋孤魂野鬼的地方。没名没姓的流浪汉、死在外面的外乡人、还有没足月就没了的娃娃,都往这儿扔。我和狗剩、丫蛋总爱来这儿玩——不是不怕,是觉得刺激。我们会捡坟头纸叠元宝,比谁能把石头扔得更远,还敢对着歪脖子槐树喊“有鬼就出来”,直到听见村里的炊烟声才跑回家。
那天冬至,狗剩说他娘给他做了新棉袄,红通通的,像团火。他说要去乱葬岗“显摆显摆”,还赌我们不敢跟去。我那时候正是好胜的年纪,攥着兜里的半块冻硬的红薯,拉着丫蛋就跟在了后面。
雪下得没个停,脚踩在雪地里,“咯吱咯吱”响,在空荡的岗上显得特别清楚。狗剩穿着红棉袄,跑在最前面,红颜*在白雪里晃得人眼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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